战舰“陆奥”——日本最“可怜”的沉船潜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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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我，“会不会想去一个位于城市附近、10ºC上下的冰冷水域，在没有什么大型海洋生物、能见度仅3-5米的海水中，去看一艘70%都已经被拆解打捞的，70多年前沉没的老船残骸？”我恐怕会说：“不会！除非......除非这条老船指的是沉没在柱岛泊地的战舰‘陆奥’”。

↑ 今日的柱岛泊地水域（图中左下方），中间的大岛便是柱岛，远处水平线上可以看到仓桥岛和江田岛

↑ 电子游戏海报中的战舰“陆奥”

日本最“可怜”的沉船潜水点

柱岛泊地的战舰“陆奥”

想必对于熟悉二战海军舰艇的朋友们，“长门”型战舰的二号舰“陆奥”应该是无需过多介绍的了。笔者想评价一下这条军舰的江湖地位，突然发现不知如可讲起：要说她多么霸气，她确实是日本联合舰队的家底、曾经耀武扬威的名震全球；可是要说她没名，她也真的是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几乎一言未发，便在家里默默无闻的自“爆”自弃了。不过也正因为她在自家院子里自我了断，所以今天我们还能有机会比较方便的下到海里去看看她遗落在那里的音容笑貌。

↑ 1924年的战舰“陆奥”

延续自日本海军以古代令制国名来命名主力战舰的传统，“陆奥”号的名称来自于古日本东北部的大国“陆奥国”（大致包含今天的福岛、宫城、岩手、青森等地）。“陆奥”是全世界最先装备强大的40厘米级别主炮的战舰之一，她的水线装甲带厚305毫米，主炮塔装甲最厚处更是厚达457毫米。作为当时日本人的骄傲，在1920年“陆奥”的下水仪式上，包括贞明皇后、裕仁皇太子（后来的昭和天皇）、秩父宫优仁亲王、加藤友三郎海军大臣等大批皇族和军政要员都亲临了现场。

战舰“陆奥”刚一出世就颇受世界各国的瞩目。在1921年的华盛顿海军会议上，各主要海军国家试图通过条约来限制军备竞赛。在谈判中英、美两国就曾经试图将“陆奥”号扼杀在摇篮里，强迫日本将这条实际上还没有最后完工的军舰作废。但是经过漫长的争吵，最后日本还是勉强保住了“陆奥”号，不过同时英美两国也分别被允许建造3艘科罗拉多级战列舰和两艘纳尔逊级战列舰作为补偿。上述7艘战舰成为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全世界最强大的军舰，因此在日本媒体上也被统称为“世界の七大战舰”或“Big Seven”。

↑ “陆奥”舰升旗仪式

长期作为日本海军最强大的军舰和联合舰队的旗舰，再加上舰名读音也跟明治天皇的名字“睦仁”发音相似，因此战舰“陆奥”在日本普通国民心目中一直是大神一般的存在。甚至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更强大的“大和”级战列舰服役之后，由于军事保密的原因，大多数日本人依然认为“长门”和“陆奥”才是他们心目中日本海军的象征。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陆奥”是历次大演习和阅舰式上的明星，还曾被作为天皇的“御召舰”。在这段时间里“陆奥”曾经在1926年和1934年进行过两次大规模的改进工程。第一次改装主要是修改了舰艏的形状、动力系统和烟囱的布局，改进了主炮观瞄设备、副炮武装并且扩建了舰桥；第二次改装则主要是增强了火力和防护，大幅扩建了舰桥，以及修改了锅炉和烟囱的设计。

↑ 昭和天皇裕仁登上御召舰“陆奥”

↑ 天皇裕仁（右）在战舰“陆奥”的后甲板上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陆奥”这只日本军国主义的爪牙参与了华北方向和淞沪地区的兵力输送行动，并且还从长江口袭击过上海市区。1938年她又参与日军在华南的军事行动，欠下了中国人民累累血债。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陆奥”被视为海军最终决战的利器而没有被轻易动用，只好长期留守在柱岛锚地内。“陆奥”在“偷袭珍珠港”和“中途岛海空战”期间两次出击，但是都没有实际参与战斗。在1942年下半年的第二次所罗门海空战中，“陆奥”难得的被投入了战斗，但是也仅仅只是参与了防空作战，没有得到与水面舰艇交战的机会。“陆奥”在1943年1月从特鲁克返回日本本土，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击过。

↑ 1941年位于鹿儿岛的战舰“陆奥”，跟前边的水兵对比起来感觉她的大管子真的很粗

1943年6月8日，“陆奥”与战舰“长门”、“扶桑”，重巡“最上”，轻巡“大邱”以及第11水雷战队的4艘驱逐舰一起停泊在柱岛锚地，她们刚刚在有阳光的清晨里经历了一阵细雨。“陆奥”在中午11：30左右迎来了153名土浦航空队甲种预科练习生和教官上舰实习，而他的舰长三好辉彦大佐则一直在隔壁的“扶桑”舰上与老同学畅谈，直到中午才回到“陆奥”。

↑ 停泊在柱岛泊地的战舰“陆奥”（近）和姊妹舰“长门”（远）

午餐时间结束后，“陆奥”刚刚在12：15下达了“烟草盆出せ”（午休）的命令，之后突然从3、4号主炮塔之间的甲板下方喷出一阵浓烟。位于艉部舰桥上的值更人员感到舰体深处传来剧烈的爆炸，然后就看到橙红色的火团将整个水上飞机甲板掀了起来。而附近岛屿上的目击者则眼睁睁的看着“陆奥”重达360吨的3号主炮塔被爆炸高高抛向空中，几乎比宝塔式舰桥还要高。

↑ 描绘“陆奥”3号炮塔爆炸的作品

抱歉贴错图了，应该是这个：

↑ 描绘“陆奥”爆炸的作品

随着3号炮塔重重的砸落下来，整个“陆奥”也从这个位置断为两截。占大约3/4长度的前半截在30秒内便迅速向右舷侧翻转沉没了，剩下带着4号主炮塔的舰艉部则在海上漂了足足4个小时。因为当时天气不佳，大部分躲在舰内的人员都根本来不及逃生，最后在1474人中仅有353人获救。而关于爆炸的原因也产生了包括弹药自然和人为破坏等诸多推测，但是一直没有充分的证据做出最终定论。

↑ 战后日本电影中“陆奥”爆炸的场景

海军原本计划在3个月内打捞并修复“陆奥”，但是经过潜水员和“豆潜艇”水下考察发现战舰损伤过重，最后只得放弃，并在1943年9月将该舰除籍。到了1944年7月，山穷水尽的海军又从沉船内抽取出了580吨重油。因为担心“陆奥”的沉没会严重打击民心士气，因此日本严密封锁了相关的消息，直到战争结束后的1945年12月才通过NHK的广播对民间证实。

沉没初期的“陆奥”前半部分在40米深的海床上呈右倾大约90的姿态，所有的主炮、舰桥、烟囱等上层建筑都很完整。“陆奥”的舰艉则沉没在距离主舰体大约50米的位置，发生爆炸的3号主炮塔连带转动机构一起呈45度角倾斜在残骸边缘，两支炮管则好像心有不甘似的垂直指向海面。

↑ 沉没初期“陆奥”在水下的状态

到了战后，西日本海事有限会社曾经在1947年向日本政府申请了打捞“陆奥”舰上物资的许可，但是此事却遭到了美国占领军的阻止，经过不断的解释和请求才被再次允许开工。之后打捞工程又并经历了因为触碰了非民用物资而再度被美军叫停的波折，直到1953年才成功打捞出了部分装备和物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切割下了装有菊花纹章的一小块舰艏。

到了1970年，美、日关系已经非常稳定，福田打捞株式会社终于开始尝试打捞沉舰的主体部分。他们原本计划用一部1500吨级起重机将舰艉完整的打捞出水，结果在打捞时绷断了多根钢缆，最后只得将艉部切成前后两部分，分别进行了打捞。该公司在打捞前部舰体时采用了传统的水下切割的办法，将最具经济价值的包括轮机在内的舰体部分逐步打捞上岸。一开始这些金属都被安排回炉处理，直到后来人们才意识到低辐射背景钢材的科研意义，于是剩余的一部分残骸摇身一变成为了日本科研机构中著名的“陆奥铁”。

↑ 曾经被抛起一百多米高的3号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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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工程结束之后，在水下只剩下原本“陆奥”残骸的大约30%，但是这其中却包括了靠近艏部的一段舰体，完整的主舰桥和前部主炮塔，以及很大一部分上层建筑的残骸。不过由于打捞工程的原因，这些部位都变得更加向右侧倾斜，最终的姿态几乎是倒扣在海床上。

↑ “陆奥”残骸的声纳3D图像

过去几十年，由于水下环境和条件的原因，一直都很少有潜水员访问“陆奥”的残骸。直到最近几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了这处潜点的存在，广岛和吴市附近的潜店也开始组织起了“陆奥”残骸探索活动。只是到目前为止，这样的组织还是需要特殊的预约，并不是日常进行的常规项目，而且由于当地没有几位能讲英语的潜导，所以沟通上也会有一些难度。

目前水下的“陆奥”残骸长112米、宽28米，体量巨大的残骸吸引了很多小型鱼类在这里安家。通常这一带的海水能见度在5米左右，但是当接近海底的时候却会下降到2-3米，在一些时候甚至仅有1米。因此如果只是在较浅的船体部位，能见度并不会给潜水带来太大难度，但是如果想要看到舰桥和主炮塔，则必须要进入能见度较低的区域。

↑ 今天的“陆奥”残骸：海底扫描图像（左）；残骸的状态图（中）现存残骸在原来舰体上的位置（右）

潜水员门通常会先在倒扣的舰体的最高处集合，在这里可以找到几处破洞以及处于开启状态的舷窗。如果沿着棱线游向舰艉方向，可以在残骸高处的切割边缘看到已经被切开的舭龙骨结构。从这里继续向舰艉方向，则能看到几处没有被切割干净的隔舱壁，以及散落在海底的大堆细碎残骸。如果潜水员回到主体残骸并且一直游向舰艏方向，之后再沿着前方的切割边缘一直下潜到海底，便可以正好到达一号主炮塔的位置。

↑ 舰底部的切割面，请注意舭龙骨结构

倒扣在海底的主炮塔由于巨大的自重，正在年复一年的逐渐陷入泥沙质的海底。41厘米主炮口在20年前曾经完全露在水中，但是如今却已经大部分陷进了海床以下。掉落在附近泥土上的炮口盖依然还在当年的位置，说明并不是海底的泥沙在堆积，而是主炮塔巨大的重量导致其逐渐沉降。

↑ 1998年的照片上可以看到1号主炮塔的炮口依然完全暴露在水中

↑ 目前的主炮炮口已经大部分陷入了海底（上）不远处的主炮炮口盖则还在原处

绕过1号主炮塔和2号主炮塔的基座，后方不远便是横卧在海底的宝塔式主舰桥。整座舰桥保存的非常完整，可以清楚的看到原本的所有结构。在舰桥接近顶端的位置，潜水员可以看到依然挺立着的信号桁及宝塔式舰桥上复杂的一层层平台结构。在这里可以发现很多有趣的细节，包括舰桥平台上依然完好的140副炮用4.5米测距塔。主炮用10米二重测距仪和它的圆盘形旋转基座在水下也显得非常壮观。

↑ “陆奥”舰桥残骸上的4.5米测距仪、10米测距仪和信号桁

↑ 位于主测距所一处突出平台上的大型望远镜基座

从主舰桥沿着海底游向舰艉方向，可以看到后边大片的残骸都非常破碎，难以辨认，一直到接近最后方，才能够看到疑似是后部主桅杆的残骸。在“陆奥”的舰体的残骸上还有多处位置可以进入舰内，内部可以找到很多物品，包括带有日本海军标志的白瓷盘子和茶壶、水兵配备的防毒面具等等。比较受到潜水员喜爱的位置包括一处配电操纵台、一个存放了几只气瓶的空间、以及一间西式厕所。

↑ 残骸内的一支座便器

↑ 防毒面具残骸

探索了海底的“陆奥”的残骸之后，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再寻找一下四散在各处的“陆奥”遗物：

江田岛市海上自卫队学校（菊御徽，1934年改装时替换下来的旧式4号主炮塔）；山口县周防大岛町陆奥纪念馆（主锚、14厘米副炮2门、舰艏）；靖国神社（小锚，14厘米副炮）；横须贺韦尔尼公园（ヴェルニー公園，41厘米主炮）；长野县东筑摩郡麻绩村圣博物馆（41厘米主炮、锅炉蒸汽管、锚链、玻璃窗等）；京都立命馆大学国际和平博物馆（舷窗）；和歌山县高野山奥の院（4号主炮塔部件改装的纪念碑）；冈山县津山市日植纪念馆（41 厘米主炮、高角度机枪、副炮）；广岛县酒井市海洋历史科学馆（俗称“大和博物馆”，41厘米主炮、主锚、舵）；广岛县吴市入船山纪念馆（螺钉、窗扇、锚链）；爱知县大山吉神社（锚链）；爱知县大谷墓园（副炮）；长崎福泽寺（主炮装甲板等）。

↑ 保存在江田岛海上自卫队学校内的“陆奥”旧式4号炮塔及菊纹章

↑ 保存在周防大岛陆奥纪念馆来源：陆奥纪念馆

关于这处堪称全日本最“可怜”的沉船潜点就为您介绍到这里。最后我又忍不住想吐槽一些在google上搜索“陆奥”得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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